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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椿树下的等待

日期:2019-12-19 类别:文章返回列表页

老家的院子,是由极简单的竹篱笆围成的。沿着交错斜插的篱笆,爬满了的绿绿的长青藤,蜿蜒地盘绕着,或密或稀疏。印象中这丛翠绿里,常常躲藏着许多会唱歌的蝈蝈、会跳舞的蚂蚱,还有会排长队的蚂蚁。小小的院子里没有红艳艳的花朵,没有绿油油的蔬菜,也没有甜香香的果子;有的只是那一棵香椿树,那棵陪我走过陈旧时光的香椿树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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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父亲是个极地道的农民,一个一眼看去便可知的农民。我的父亲很高却很瘦,有着山一样的高度却没有山一样的重量。他的头发是黑的, 眼睛是黑的,脸颊是黑的,就连整个人都是黑黑的。一眼看过去,他就像是古人泼墨画里走出来的一座山,一座被风雨削过了的黑色的山,高而不壮。他的瘦长的手掌上长满了刻着风霜的茧子,和老椿树皮一样纹理杂多,结实而又粗糙。但是我知道,那不是茧,而是一个农民长期劳动的见证,一个男人为他的家付出的所有的爱。


小时候,这棵香椿树便是我无声的陪伴。夏天,我在它给予的荫庇下享受着惬意的清凉;冬日,我在树下匍匐地探寻着与雪人对话的乐趣。


“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”是这个村子固有的生活规律。每天清晨,这个世界才刚蒙蒙亮,我还在被窝里头留恋着甜美的梦乡。而我的母亲早就已做好了早饭,父亲吃过饭就会扛起一把锃亮的锄头,挑一担箕簸,开始了新一天的劳作。而我则是每天在香椿树下等待父亲的归来。


每年早春,经几场春雨过后,香椿树紫色的枝丫便在和风的柔情里抽出了嫩紫的芽儿,像三月的孩子在明媚的春光里招摇。这是个农忙的时节,每逢此时父亲每天都要很晚才回来,于是我便每天坐在树下等待父亲的归来。树下的我总是坐在凳子上,仰着脑袋望着嵌入天空的树枝,细数着枝头上的芽儿。偶尔,早归的父亲也会带回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:一只跳脱的绿蚂蚱、一个刚熟的小番茄、或是一个芦草编织的小风车……不管是哪一样,都能让我惊喜到尖叫,快乐到雀跃。



儿时的我爱吃鸡蛋,尤爱那一盘香椿炒鸡蛋。或许也只有每天陪我一起等待的蚂蚁才会知道我是多么的渴望,渴望父亲早点儿回来,满足我内心这个小小的愿望。于是,每次父亲早归,我都会紧紧地跟着他,偶尔眼巴巴的看着门外的那棵香椿树。见着这般模样的我,我的父亲又怎会不清楚我心里头盘算的小九九?


摘香椿时,父亲三两下地就攀上了树,他的身体紧贴着紫黑的树干,满布褶皱树皮的香椿似要与父亲融为了一体。我端着篮子站在树底下,抬头仰望着枝丫间的父亲。他瘦黑的身躯,遮住了天空昏黄的黯然,在我的眼里不断地放大。他就像是一个会攀爬的巨人一样,替我撑起了整片天空。随着父亲的一声“接着”,一束束夹带着清香的紫色雨朵“扑嗒扑嗒”地掉落下来了。这场紫色的雨就这样一直下,一直下,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。而我知道,当我奋力地用篮子接住的,不是雨,也不是叶芽儿,而是一整个春天,是朵朵无声的父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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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阴流转,岁月似一指流沙缓缓淌过指尖,悄无声息。何时起,我慢慢长大,也渐渐走远,不再蹲在树底下等待父亲,也不再为绿荫下的一点小发现而激动不已。我慢慢地走出家门,离开小小的院子,越走越远;却没发现,我的父亲默默地停留在了原地,孤独地等待着。


父亲还总是惦记着我爱吃香椿鸡蛋的,我一回来便忙活着要给我做了吃。同样的,父亲让我捧着篮子在树底下站着等他,等他为我摘取的美味。


但是不同的是,我再也不是那个每天都追着父亲闹着要吃鸡蛋的小女孩,而父亲也再不是年轻的模样了。我仰望着枝丫里我的父亲,原本瘦弱的身躯更瘦了,攀在树枝上的手也不再坚定有力。


在天空的蓝光下,他双鬓间的青丝隐约地闪着刺眼的白光,不断地向我诉说着父亲的苍老。


时间没有暂停键,总是在生命运转的过程中不断地催促着我们的成长,但也悄悄带走了某些宝贵的东西。它引领着我不断地成长、奔跑、前行,却带走了我美好的童年,更掠走了我父亲的年轻。


小时候,香椿树下是我成长路上有爱陪伴的等待;长大后,它是父亲对女儿牵挂时孤独的等待。在无尽等待的岁月里,我只愿香椿树下的阳光能温暖一些,再温暖一些;时光能慢一点,再慢一点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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